四、 失算的棋局：谁在真正承受“持久战”的消耗？

回到最初的问题：谁是最大输家？我们不妨做个简单的“损益表”分析。

俄罗斯：承受了史无前例的严厉制裁，经济在初期遭受重创，长期发展潜力受损。但它通过“向东转”稳住了能源出口的基本盘，军事工业在战时状态下全速运转，社会层面则通过“战时经济”和民族主义动员实现了高压稳定。它失去了与西方缓和的机会，但守住了（至少目前看来）这场冲突对其而言最核心的地缘政治底线。代价巨大，但未伤及根本元气，甚至强化了内部某种扭曲的凝聚力。

美国：是乌克兰最大的军事援助国，支出浩大。但这笔开支在其庞大国防预算中占比有限，且极大刺激了其军工复合体的生产与盈利。更重要的是，战略上，美国成功地将俄罗斯拖入消耗陷阱，严重削弱了这个长期对手；经济上，高价能源和《通胀削减法案》吸引了欧洲资本和产业回流，强化了美元和美军工能源复合体的地位；政治上，牢牢绑定并加强了对欧洲安全事务的控制权，让“战略自主”几乎成为泡影。它是这场危机的“定向引爆者”和“主要受益人”。

欧洲：付出了什么？第一，经济代价：天价能源账单、肆虐的通胀、产业外流、经济增长长期前景黯淡。第二，安全代价：不仅未能实现“自主”，反而更深地嵌入北约（即美国）的安全保护伞，自身防务建设步履蹒跚。第三，政治代价：内部团结受损，极右翼势力借危机崛起，社会共识破裂。第四，战略代价：彻底丧失了在美俄之间扮演“平衡者”或“调解者”的角色空间，从世界棋局上的一个重要玩家，降格为被动承受结果的“棋盘”的一部分。

尤为关键的是，欧洲的损失是持续性、结构性和不可逆的。战争每持续一天，欧洲的资本就多外流一分，社会的裂痕就加深一寸，战略的主动权就流失一截。它既无法像美国那样远程操控、隔岸获利，也无法像俄罗斯那样退守本土、忍受苦难以求生存。它被尴尬地夹在中间，承担了最直接、最沉重的经济和社会成本。